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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门

作者:杨树华 来源:株洲新区 发布时间:2018年11月01日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  在我故乡沭阳农村,此刻应当是快秋收了吧?昨夜,我忽然梦见放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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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至今我都闹不明白我们老家土话里,为何要把农田收割后捡拾遗落的农作物叫做“放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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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6岁的时候,文革刚刚结束,还是生产队的大集体劳动形式。乡里人家,几无吃得饱的。到了每种农作物收割以后,地里面会或多或少散落一些粮食。尽管是散落在农田里,但是照旧不能随便捡,得是大家机会均等,选一个统一的时辰,一声令下,集体开抢,类似如今微信红包游戏。于是,就有了放门这个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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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放门的时候,完全就像过节。人山人海,摩肩接踵,本村的邻村的、认识的不认识的、男的女的、老的少的全都带着筐筐篓篓,围在上百亩农田边上,跃跃欲试。这时,会由有权威的人维持秩序,凡是提前进了农田捡拾的人,必被喝止,被其他人大声恶毒地咒骂,本村的还会被村里扣工分,甚至会被没收筐子篓子,所以,鲜有顶风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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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最壮观的时刻就是随着有威望者“放门咯——”一声激昂的高吼,千军万马顿时冲进农田,一如蝗虫过境,风卷残云,黑压压的人群,鼎沸呼啸的人声交织在一起。用手抓、用扒子扒,管它秸秆上有没有粮食,先搂进筐子。有一家老小的,边抢边高声呼喊,那叫一个热闹。如果是在红薯或者花生地,不一会儿,整个土地都被人们用铁锹倒腾无数遍。我那时是看到花生壳都会扑上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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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般一次放门,不到一个小时就散了,人多地少,每个人能查找的地面,也就三五步,捡到一块红薯或者几颗花生,能让你开心一整天。也有一些特别有耐心的妇女,任凭别人争抢,我自按部就班再次翻地,别人草草了事,匆匆而过,她们却把所有未被深翻的土地仔细翻开,如此半天,有的人能捡回半袋花生,让人眼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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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放门就像一种事业。有时候,不知谁从哪里得知消息,哪怕要放门的地方是其他乡镇甚至其他县,全村男女老少都能互通消息,浩浩荡荡组团去扫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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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放门是不限种类的,无论是小麦玉米水稻,还是大豆高粱红薯,有时也有花生红豆芝麻,只要成片的那几十亩收完了,人们就盼着放门。据说有的人会在收割的时候故意遗漏甚至隐藏,不得而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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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般放门是在收割完的次日上午,有意无意地留半天以上时间给大伙通知亲朋好友。但是准确的放门时间,由村组通知后才确定,仪式感相当浓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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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今,物质生活水平飞速提升,放门这项活动,随着土地包产到户已经消失。而当初放门之所以存在,就是老百姓自己家庭粮食不够吃的原因。但是恰恰由这样的活动,传递着勤劳节俭的传统。基于我对放门的怀念,我甚至想策划一项旅游项目。秋收后,做个节日活动,大家一起乐呵一下,这是后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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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这金秋的时节,突然想起老家的放门,内心深处飘过一阵泥土的芬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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